Writing

扔垃圾

我己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没有踏出家门的日子。当我罕见地站在房间的空白地带环视:洗过的、没有洗过的衣服在椅子上、地板上、堆积在沙发上。各种垃圾,吃过的外卖包装和纸箱,空的可乐罐,填满没有打扫的桌子和地板。地板到处是头发——如果我愿意付出一点点努力观察。茶几上的木碗里剩下三颗樱桃。倘若异地的女友没有问我有没有吃完她买的樱桃,它们应该还在冰箱里等待和我的消化系统无关的命运。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看到啤酒罐,一个都没有。

我来回踱了几步,吸了一根烟,然后又坐在沙发上,坐在那个被我的屁股挤压形成的凹槽里,旁边是衣服和靠垫堆起来的小山。我告诉自己,我应该整理房间,出门扔掉垃圾。右拐然后走一百米,然后进行垃圾分类。这是一个麻烦事。垃圾分类。在我看来这个房间里所有理应被丢掉的垃圾都属于同一种,接近某种消极的情绪。它们应该被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一起被丢掉。问题是,我没有巨大的黑色袋子。因此另一个问题又产生,我需要出门不止一次,才能清空所有垃圾。我不知道我剩余的勇气够不够支撑我出门右拐两次,毕竟我还坐在沙发上,具体来说,沙发左侧的凹陷里。如果没有这个凹陷,那我正坐在哪里?如果我不持之以恒地坐在这,那也就没有这个凹陷。我放弃了这个思考,正如我己经很久没有进行过任何哲学思辨以及加减法计算。我保持着一种求生的濒死状态。

难道每个冬天都这么难熬?

上一次和女友见面,我们坐在餐厅里靠窗的座位。等餐的时候她开始测试我的灵魂动物是什么。那个网站告诉我我的灵魂动物是一只熊。名字以 http: 开头 .com 结尾的巫婆显然不够令人信服,但我很满意这个答案。唯一的问题是,我没有办法像真正的熊一样轻松自在地躲在洞里等待春天。如果没有四个月长的不间断的睡眠,如果没有窗户结了霜的餐厅里暖和的汤,没有另一个人的音乐,没有性爱,没有谈话以及谈话间隙舒适的沉默,我会慢慢地耗尽自己。

那么扔垃圾到底需要我付出些什么。开始思考的阵痛让我立刻停止思考。生活经验告诉我所谓的答案是不存在的。这个答案否定了我很久以来的生活经验。如果没有答案那么我如何开始行动?没有想好去哪里我该如何上路。我自己已经看出这其中的懦弱但正因如此我陷入一种看不到头的瘫痪状态。我盯着那个最大的纸箱,带着温柔的憎恨。显然它需要的不是一个哲学归宿,我下了最草率的判断。如果它不需要那我也不需要。它需要到绿色的可回收垃圾桶里去,加入那个我无法看见的回收的过程,在我看不到的广大的世界里,变成某种其他东西。没有人知道它会变成什么,但终究它会变化,挤压,拉扯甚至燃烧,参与这个世界或好或坏的缓慢运转。

我决定先扔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