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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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之后,天色已快黯淡。我把磨豆机夹在双腿中间以避免它发出更剧烈的噪音。老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差,因此我生活得谨慎。声音总是穿透不知道厚度及材质的墙板和窗户,在我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在这样的被动情况下,我选择压抑自己的声音。

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咖啡。根据个人经验,这种咖啡豆萃取液会让我感到心悸。然而根据社会经验,它是宣告一天以必胜的姿态开启的仪式。我的一天在日暮时开启。我不需要胜利。

我加了些糖减弱必胜的信念。

花瓶里的睡莲趴在瓶口睡得像棺材里逃逸的尸体。但它们永远死在逃跑的起点。它们比我先死去。

也许我应该及时换水的。

当我坐在桌前,眼前的景象像照片一样凝固。所有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书,水泥,钢铁、塑料,保质期长达两年的酱油,以一种更缓慢的步调活着。如果说照片是静止的生活,那眼前的生活就只是一张活着的照片。

我决定出门。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南方竟然这么冷。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来不曾在南方生活。水汽在几周时间内从额角的汗变成了冰冷的侵入身体的刺。这种转换比北方,或者说我记忆里的北方的冬季,更加暴力。而在这种漫长的暴力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显得多么抚慰人心。透明的玻璃结着霜,好让店里精心设计的暖黄色灯光以更加梦幻的姿态落在街道上。而迈过那扇为任何人自动开放的玻璃门(像耶稣的手臂一样敞开),暖气,食品和热咖啡,便触手可及。只需一些钱。也许这种感受源自暴风雪里蹒跚的人忽然看到亮着灯的木屋,一种源自文学或影视作品的二手经验的产物。抑或是基因。总而言之,这些商店是甜蜜的。

当我走进耶稣敞开的怀抱,门铃响起。然后K从储物间走出来站在收银机旁等我结账。我抱着一瓶最便宜的牛奶挑选薯片。我几乎不吃薯片,或任何其他零食。但是最近在餐与餐的间隙或者睡前,我感到过于饥饿。我一边扫视那些过于膨大的塑料包装,一边看着K,或者说,她火红的头发。我相信那种红色在阳光照射下会显得更轻盈更接近橙色。而非眼前的薯片包装那种均匀漫延的红色,单一的红色,死去的红色。

我拿了一打啤酒走向柜台。K等在那里,仿佛这家商店是一个陷阱,而我正在完成被捕获的最后几步。K等待着,眼神低垂,右手握着扫码枪。